［话剧小品］
光 明 的 使 者
——谨以此剧献给为“光明行动”作出了贡献的全体医务人员。
剧中人物：
唐主任 “光明行动”医疗小组组长、眼科主任医生 女 54岁
小 李： “光明行动”医疗小组组员、医师 女 26岁
小 张： “光明行动”医疗小组司机。男，28岁。（小张和小李有恋爱关系。）
卓 玛： 藏族女孩，白内障患者，6岁。
银 措： 卓玛的奶奶，达瓦草原牧民，75岁。
[幕启
[舞台上左面是一顶藏式帐篷，帐篷的前面撩起，帐篷内有藏式灶台、地下铺有藏毯、藏式饭桌等，佛龛前点着酥油灯，一幅白度姆的唐卡挂在上面。
[银措在坐在舞台前的一个小凳子上擦拭佛灯。
[双目失明的卓玛在摸索着帮奶奶擦。
[雷声。天幕上划过一道闪电。
银 措：（看看外面），这雨已经下了一天一夜，走路的人就要遭罪了。
卓 玛：奶奶，天上为啥要打雷？
银 措：是雷公爷爷在和祸害草原的妖魔打仗呢！
卓 玛：那为什么要下雨呢？
银 措：那些妖魔被雷公爷爷打哭了呗！
卓 玛：哈哈哈哈！雷公爷爷真厉害！
银 措：那当然。
卓 玛：奶奶，天上打雷时为什么要闪电呢？
银 措：那是雷公爷爷杀妖魔的剑在发光呢！
卓 玛：我要是能看见闪电多好啊……
银 措：（怜爱地捧起卓玛的脸）孩子，我已经给佛许了磕十万个头的愿，等磕够了十万个头的那一天，你的眼睛就会看见光明。
卓 玛：奶奶，这是真的吗？
银 措：当然是真的，来，孩子，我们给佛把灯点上。
[卓玛双手捧起酥油灯，奶奶擦着了火柴点亮。
[银措领着卓玛走到佛龛前，帮她把酥油灯放在了佛龛上。
[画外音：汽车的引擎轰鸣声。
卓 玛：（兴奋地）奶奶，你听，是汽车的声音，来汽车了。
银 措：不会吧，这么大的雨，这里又不通公路，哪来的汽车呢？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加大。
[卓玛和奶奶在细听。
卓 玛：就是汽车的声音！
银 措：（左手放在胸脯，右手速快地数着念珠）这么大的雨天里，这汽车咋到这里来了呢。
小 张：（急匆匆地上）这事情越急啊，它就越出事儿，我们的陈主任病情加重必须往省城赶，却偏偏赶上这大雨天，通往乡政府的桥被洪水冲了，本想找个捷径，结果我跑了大半天，迷了路不说，汽车也陷进泥里去了。
小 李：（也跑上来）张晓强！都是你干的好事！自作聪明，开了车胡跑，你以为你是草原上的土拔鼠，想钻哪里就钻哪里啊！院长打电话叫我们以最快速度把唐主任送到医院，这一下……我给你说，唐主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跟你！哼！
小 张：（一脸的央求状）你先别骂好不好，我不也是为早点找到路把唐主任送西宁才这样的嘛，再说这大雨……
小 李：你还有理啦！
小 张：我也没说我有理，你看这不正在想办法吗！
[他们看见了银措和卓玛，高兴地迎过去
小 李：老阿妈！
银 措：哎！
小 张：这是你家帐房啊！
银 措：就是就是，同志啊，你看这大雨天的，快进来，暖暖身子。卓玛，快一点，炉子里添上牛粪！
卓 玛：哎！（卓玛答应着，摸摸索索地往哪炉子里添牛粪。）
小 张：谢谢，谢谢老阿妈，有件事儿想和您商量一下。
银 措：快说。
小 张：我的车陷进去了，这大雨天的……
小 李：（抢过话头）主要是车上有个病人。
银 措：病人？俺吗呢叭嘛哄，赶紧的，叫进来！
小 张：（高兴地）哎！（转身）小李，把唐主任扶下来！
[小李瞪一眼小张下。
银 措：卓玛，快把茶壶搭上！
卓 玛：哎！知道啦。
小 李：（幕后）唐主任，您走慢点，看着点脚下。
[小李扶唐主任上。小张赶紧过去帮忙。
小 李：（赌气地推开）都是你干的好事儿！去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
小 张：（吐一下舌头，下）
唐主任：老阿妈，给您添麻烦了！
银 措：俺吗呢叭嘛哄！看这你这话说的，我们藏家有句俗话，藏家的羊群，有一半儿是留给客人的，客人是佛爷派来送福的人哪，看你这脸黄的，快进。（银措帮着小李扶唐主任在炉子前的藏毯上。）
小 李：(摸着唐主任的额头) 唐主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唐主任：（虽已力不可支，依然强装精神地）我说小李，你不要紧张，我这病我知道，一时半会不会有事儿的。
小 李：（发急地）咋不会有事儿……
[唐主任用眼神制止住了小李的话
卓 玛： 奶奶，是两个阿姨吗？
银 措： （拿出碗来倒茶）还有一个叔叔呢！
卓 玛： （高兴异常地）啊，这么多客人啊，这一下我们家就热闹了！
[卓玛一边说，一边兴奋地跑出来，结果和拿着衣服，提着包上来的小张撞了个满怀，卓玛被撞坐在地上。
小 张：（放下东西赶忙将卓玛扶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叔叔没看见。
卓 玛：（大笑）哈哈哈哈，叔叔，你说错啦，不是你没看见，是我看不见！
[银措端了茶递给唐主任，唐主任刚接过碗，听见此话，大家都停住了。
唐主任：（对银措）怎么？这孩子眼睛有病？
银 措： 这孩子命苦啊，一两岁时还能看见东西，慢慢地，就啥也看不见了。
卓 玛：（依然兴奋地）我奶奶说啦，她给佛爷许了十万个头，等磕够了十万个头，我的眼睛就能看见啦！
唐主任：哦，是吗，过来，让阿姨看看。
[小李领了卓玛到唐主任跟前。
唐主任：（对小李）把手电筒给我。
[小李从衣袋里拿出眼科用手电筒给唐主任。
唐主任：（打开手电筒一边仔细地观察卓玛的眼睛，一边和她说话）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卓 玛：卓玛。
唐主任：卓玛，多好听的名字。你的爸爸妈妈呢？
卓 玛：他们去夏窝子放牧了，要到大雁咕——咕——地叫着回老家的时候才回来呢！
唐主任：是吗，告诉阿姨，你能感觉到光吗？
卓 玛：阿姨，什么叫光？
唐主任：我是说，你能感觉到你的眼前有东西吗？
卓 玛：（摇头）我什么也看不见。
唐主任：（对小李和小张）又一个先天性白内障患者。
小 李：不对啊，才仁乡长说我们这次“光明行动”做完了隆曲乡所有白内障患者的手术，没有一个遗漏啊！
唐主任：（生气地站起来）这个才仁乡长！也不知道他的摸底工作是怎么做的，真是气死我了！小张，给他打电话！
小 李：（看着唐的身体在摇晃,赶紧扶她坐下）唐主任，你别激动，（没好气地对小张）你快点拨电话好不好！
小 张：（拨了半天手机，失望地）唐主任，这里没有信号！
小 李：你那破手机就是站在西宁的大十字也拨不通！（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半天，对唐主任）这里真的没有信号。
银 措：（银措似乎明白了他们的身份）老天爷！你们是下来给人看病的曼巴呀！
小 李：是啊，老阿妈，我们是“光明行动”……哦，这么说吧，我们是省里派下来专门为像您的孙女儿这样因为白内障而失去光明的人做手术的。这就是我们眼科的专家唐主任。
银 措：佛啊，我就说过等我磕完十万个头，我孙女的眼睛就会亮起来的，今天你真把活菩萨派到我的账房里来了啊！
小 李：奶奶，问你个事，才仁乡长没派人来给你们说我们下乡巡回医疗的事啊？
银 措：才仁乡长？哪个才仁乡长？
小 张：就是你们隆曲乡的才仁乡长啊，就是那个能喝酒，会唱酒曲的才仁。
银 措：我们这里不是隆曲乡，是卓拉乡。
小 张：原来是这样，（对唐主任）唐主任，这不是才仁乡长的错，这里属于卓拉乡。
小 李：我知道了，这个乡现在还处在调查摸底阶段，把“光明行动”安排在明年开春了。
唐主任：（慢慢地站起来）卓拉乡？这里是属于卓拉乡？
银 措：哎。
唐主任：卓拉乡有个叫达瓦的牧业队。
银 措：我们就是达瓦牧业队啊。
唐主任：不对，达瓦牧业队所在的地方有个月亮湖。
银 措：是有个月亮湖！我们原来就住在那里，生了卓玛的那一年我们家才搬到这里来的。
唐主任：是吗，老阿妈，那你知道银措吗？他们家就住在月亮湖朝阳的山洼里。
银 措：你咋知道她？
唐主任：当年知青下乡，我就住在银措家的。
银 措：（一把抓住唐主任）你，你，你是唐曼巴？
唐主任：老阿妈，那您是？
银 措：我就是银措啊！
唐主任：天哪，银措，你是银措阿妈！
[两人抱在了一起。
卓 玛：奶奶，你认识这个阿姨啊？
银 措：认识，咋不认识，我不是经常给你说吗，那时候我们家住过一个姓唐的知青阿姨，她是个赤脚曼巴，有一次她骑马去给人看病时马惊了，她被摔下来，一条腿套在马鐙里，让马拖着跑……
唐主任：（把卓玛拦在怀中）是你奶奶追上那匹马，把它套住，才把阿姨救下来的！（对小李和小张）那一次我昏迷了三天，要不是银措阿妈，我早就埋在月亮湖边了。
小 李：（抹着眼泪笑）多动人的故事。老阿妈，过去的唐曼巴现在已经成了著名的眼科医生，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的专家了！
银 措：是啊是啊，你这一走，有30年了吧！
唐主任：可不，当年的小丫头片子已变成老太婆了！
银 措：你们走的那一年我才四十多岁，一转眼，也是老眼昏花了啊。
唐主任：多少年来，我一直想到达瓦草原上来看看您，可就是没个机会，真没想到，这一次，让我们的小张把我拉到您的帐房里了！
[小李掐了一把小张，小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银 措：这是菩萨引来的啊！
[天幕上亮了起来。映出蓝天，白云和美丽的草原。
小 李：快看，天晴了！
小 张：我去看看车不能开出来。（下场）
银 措：草原上来了这么尊贵的客人，天能不清吗！你们急什么呀，我这就煮上一锅手抓羊肉……（银措下）
小 李：（拿过药和水）唐主任，你吃了药先休息一会儿。
唐主任：（把药和水杯接在手中），你不要太紧张，没啥大事的。
卓 玛：阿姨，你肚子疼吗？我奶奶有个药，吃了，肚子就不疼了。
唐主任：好孩子，阿姨不是肚子疼。过来，让阿姨再看看你的眼睛。
[唐主任又开始检查卓玛的眼睛。
[银措端了放了羊肉的锅出来，被小李挡住了。
小 李：老阿妈，你别煮手抓了。小张的车一好，我们马上要走的。我们要抓紧时间连夜赶到西宁啊。
银 措：怎么？你们就要走？这不行的，唐曼巴她好不容易来一次我的帐房……
[小李把银措拉到一边，耳语了几句。
[银措的脸色在变，突然，她手中的羊肉锅掉在了地上。
[银措想说什么，被小李给挡住了。
小 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老阿妈，明年一开春，这“光明行动”的医疗小组就会到达瓦草原上来，到那时候，卓玛的眼睛就会复明了！
银 措：（眼中含着泪）好啊，好啊……我们就等着明年的开春啊……（蹲下去往锅里捡肉）
小 张：（急步上）小李，车好了，路也干了，我们走。
小 李：是吗？这可太好了！
银 措：小张啊，你们不要朝来的路上走，就从这山沟里走出去，太阳落山以前就能看到去县城的公路。
小 张：（兴奋异常）老阿妈，这沟里有路啊？
银 措：虽然不是路，但我儿子搬帐房时开着手扶拖拉机经常走，只要不下雨，就出得去。
小 张：（对小李）好啊！这一下就能省下七八个小时！
小 李：（跑到唐主任前，开始收拾东西。）唐主任，我们准备走。
唐主任：上哪儿？
小 李：赶回西宁啊。
唐主任：不行，我们不能走。
小 张：为什么？
唐主任：我要给这孩子把手术做了。
小 李：唐主任，我已经给银措阿妈说好了，等明年开春，我们的“光明行动”巡回医疗组就会来给卓玛动手术的！
银 措：是啊是啊，唐曼巴，你就放心地走吧，等到明年春天我的卓玛就能看见光明了。
唐主任：（对小李）这孩子的情况特殊，手术不能拖到明年！
小 张：对对对，唐主任，你说得对。
小 李：（发狠地）对什么对？
小 张：（把小李往后一拉）唐主任，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先到西宁给您看病，等您的病差不多了，身上有了力气，我再把您拉回到达瓦草原上来，这样，你就可以一边在这大草原上休息休息，一边就把卓玛的眼睛给治了。
银 措：对啊！唐曼巴，再过一个月，就是我们草原上最美的时候，到时候你再来，先给卓玛把手术做了，然后我们一起去月亮湖，我陪你看看你当年生活过的地方。
唐主任：我知道你们的好意，但我告诉你们，这孩子的手术得马上做，再也等不得了，如果错过了时间，就会失去手术的机会，等待她的，将是一生的黑暗！
小 李：可是您，您的病也不能再耽搁了啊！
唐主任：（淡淡地一笑）小李医生，我的病我知道，对我这种病，现在的医学水平能给我延长两年的生命就很不错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和院长吵了几次架，才争取到这个机会的吗？我就是想在我生命的最后日子里，把更多的像卓玛这样的白内障患者，从黑暗中拉出来。能多拉出来一个，是一个啊！（转向银措，拉住银措的手）银措阿妈，三十年前，你把我从死神的手里夺了回来，让我的生命延伸到了现在，而今天，我无意中又回到了您的身边，让我看见了患白内障的小卓玛，要说有菩萨，就是菩萨特意让我来给小卓玛治眼睛的，我要让卓玛早一天看到，这个世界有多么的美好。
银 措：俺吗呢叭嘛哄，活菩萨，活菩萨呀！
唐主任：（对小张和小李）你俩忘了，我们的口号是“儿童有看得见的权利” ！你们说，作为一个眼科专家，面对着生活在黑暗中的小卓玛无动于衷，那我们的职业道德又何在？！
小 李：唐主任，那这样，您休息，卓玛的手术我来做。
唐主任：小李，卓玛的手术我想亲自做。你们给我准备手术！
[小李和小张相互望望，又看唐主任，还想说什么。
唐主任：小李大夫，您不想满足我的愿望吗？
小 李：（含着眼泪）不，不，不是的……
唐主任：（发火了）那你们怎么还不动？！
小 李：（把眼泪一擦）是！准备手术！
[拉了小张下。
卓 玛：（走过来，拉住唐主任的手）阿姨，你现在就要给我治眼睛吗？
唐主任：是啊，孩子，你害怕吗？
卓 玛：不，不害怕，阿姨，只要能让我看见天上的鸟儿，地上的花儿，我就什么也不怕。
[在唐主任和卓玛说话的过程中，小张和小李搬上来了简易手术台，医
疗器械等等手术用具，并将它们摆好了。
[小张拿来一个屏风架子，立在简易手术台前，小李拿出一块白布帘，挂在屏风上，把手术台和观众隔开了。
[银措则拿出了十几盏铜灯，开始一个一个地擦拭，
唐主任：只要你的眼睛看见光明了，你就能上学了……
卓 玛：阿姨，我真的能上学吗？
唐主任：当然能。到时候，你还能成为你们学校的升旗手，亲自把我们的五星红旗高高地升起来……
卓 玛：我还能升国旗？
唐主任：当然能。
卓 玛：（憧憬地）那该有多好啊……
小 李：（走到台前，一副不忍心的样子看唐主任。）
唐主任：准备好啦？
小 李：哎。可，我就担心……
唐主任：放心，我的身体现在还没糟糕到连一个眼科手术做不下来！走，卓玛，我们去洗洗手，还有你这小脸蛋儿，也得洗洗干净了。
卓 玛：哎！
[唐主任和小李牵着卓玛的手，下。
[天幕上的投影暗下去。
[舞台灯光转暗。
[音乐起，是那首《青藏高原》。
[银措把那些铜灯摆在佛龛前，然后一盏接一盏地点亮……一束火红的聚光投在佛灯上，使那些灯光变得极为辉煌。
[简易手术台后的白炽灯，把演员的剪影投在屏风上。
[屏风上的剪影：小卓玛躺在了手术台上。
[屏风上的剪影：唐主任他们开始工作。
[屏风上的剪影：唐主任不舒服的样子
[屏风上的剪影：小李抱住了唐主任
[屏风上的剪影：唐主任在小李的搀扶下继续手术
[舞台的另一边，银措开始一个一个地磕长头……
[音乐在歌曲达到高音段之前渐弱下去。
[投在屏风上的灯光也暗了下去，
[舞台前灯光亮起来。
[小张几乎是抱着唐主任走出了屏风。
[银措跑过来扶住唐主任，让她坐在了凳子上。
[小李拿着一块毛巾，擦唐主任额头的汗。
[音乐弱下去
唐主任：银措阿妈，卓玛的手术很成功，她睡着了。
银 措：（擦着自己的眼泪）我知道，我知道的。
唐主任：我……也想休息一会儿……（她将头斜靠在了小李的肩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