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刺果儿酸4
四
胡老师背着装羊毛的麻袋跟在麻二鬼的后面走出沟口时，天才大亮。
他们两个将麻袋放在沟口的一条便道旁，就都坐在了麻袋上。
麻二鬼拿出一盒“哈德门”烟来，抽出一根给胡老师：“混得不如人，抽支哈德门。”
胡老师接过烟来，笑笑说：“都抽这烟了，你还不如人?省这样的两条烟钱，就是一个娃娃一年的书钱。”
这时候，远处传来手扶拖拉机的声音，麻二鬼立马跳起身提起麻袋就跑到了路的中间，他喊：“胡老师快来堵，要不他们不拉我们。”
手扶拖拉机过来了，车箱里除了装着一个旧的五斗柜外，别无他物。他们赶忙挥手堵，那开拖拉机的小伙子朝他们笑笑，松油门减了速，用手示意他们往边上站一点。他两点头哈腰地往边上挪，挪到路边上还没转过身来，那小伙子突然一踩油门，拖拉机冒着黑烟“叭哒哒哒”地从他们身旁过飞驰而过。
麻二鬼追了拖拉机几步后骂：“我日你先人!”可那拖拉机一拐弯就不见了。麻二鬼解开裤子朝一棵树撤尿：“这破地方，兔子不拉屎!”
拖拉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胡老师站起来又拉起麻袋要往路中间跑，撒完尿的麻二鬼打了个毛颤儿，勒着裤腰带说：“重车，人家想拉你也没地方坐。”
胡老师问：“你咋知道是重车?”
麻二鬼说：“你听马达的声音嘛。”
胡老师不相信地站路边上看，拖拉机过来了，果然如麻二鬼所说，那拖车里装着高高一拖车麻袋。
麻二鬼看胡老师一眼，坐了下来。胡老师也只好坐下了，他歪了脖子像在看树梢，那眼中却充满了失望。
开拖拉机的是一个中年人，从麻二鬼他们旁边开过时，他看了一眼坐在路边的人，突然，他拉开离合器松了油门，一踩刹车喊：“胡老师!”
胡老师回过头仔细地一看，呼一下站起身来：“哟，这不是刘老师嘛!”
中年人从拖拉机上跳下来，一把抓住于胡老师的手：“好家伙，我们有几年没见面了?”
胡老师说：“六年了吧?六年前在县上开的先进教师表彰会，从那一次分开，我们再没见过面，前年我听说你辞了职不当民办教师，自个儿跑买卖去了。”
刘老师说：“也是没办法的事，家里穷，女人离不开药罐子，住医院看病拿不出钱来，只好这样了。”
“都买上拖拉机了，看来你发了大财了。”胡老师真诚地说道。
刘老师摇摇头：“我这算啥发财呀!东滩村的赵老师那才叫发了。”
“他也不当老师了?”胡老师吃惊地问。
“早不干了。开始时他买了些白纸，写了些‘忍’呀，福，呀‘难得糊涂’呀的，跑到西宁城里，蹲在大街上卖，攒了些钱后租了个铺面，表面上卖字画，实际上在干收古董倒文物的买卖，如今听说一天净赚不下500元，买了一套商品房．手里捏着大哥大，有事没事地在人多的地方拨，神气坏了!”刘老师看看胡老师：“对了，只顾着说话忘了问，你在这里干啥?”
胡老师说：“我们等个过路的拖拉机，想去县城。”
刘老师一听：“那走啊，我不就顺路嘛!”
胡老师说：“可你装这么多货……”
刘老师“嗨!”一声，“没关系，拉上你们两个，拖拉机趴不下，走吧。”
胡老师的脸立即笑成了一朵花，他和麻二鬼赶紧拉过麻袋往上装，刘老师过来帮忙，他问：“你两拿的啥?” 麻二鬼说：“我们收的羊毛。”
刘老师也笑：“嘿，还真看不出来，你胡老师也倒腾开买卖啦，啊？”
胡老师不好意思地说：“我哪里会做买卖呀，我是给老马哥帮忙。”
他们上了拖拉机，拖拉机又跑了起来。麻二鬼躺在拖车顶上说：“看人家这样子，就是没发上大财，小日子也过得不错了，你要是有人家的一半儿光景，你女人也不会跟个臭哄
哄的猪贩子跑。”
胡老师转过身去，不答理麻二鬼，麻二鬼就哼起小调儿来。
到县城后刘老师说他要去粮站把他收的粮食倒腾出去，末了又说：“你们去干你们的，中午你们在县城十字里等我，我请客，几年没见了，想好好谝谝。说定了，不见不散，啊!”刘老师说完，拍拍胡老师的肩，跳上拖拉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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