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刺果儿酸5
五
一块破门板立在一道有个大豁口的墙前,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大量收勾羊毛”六个字。不但“购”字别了,而且那量字写成“日”字下面一个“力”,如果不上下连起来看,就根本不会知道那是啥字。
胡老师皱了皱眉头。
麻二鬼走到破门板旁边,对着墙豁口扯起嗓子喊:“收羊毛了!”
豁口里先出现一个没有头发的秃头顶,而后,那颗头就伸了出来,不由让胡老师想到雨后从树下长起来的一颗硕大的狗尿胎。
“大门在后面,把车开过去吧。”狗尿胎从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一绺羊毛说。
“没车,就两麻袋。”麻二鬼说。
“可听你的喊声,你最少拉来了一卡车。那从这里跳进来不就完事?”狗尿胎说完,一闪就不见了。麻二鬼朝胡老师摆了一下头,提起麻袋往墙豁口里一撂,自己先跳了进去,胡老师也学麻二鬼的样先将麻袋往里一撂,从豁口里进去了。
墙里面是个大院子,院子里堆满了羊毛。麻二鬼和胡老师跟着狗尿胎走到羊毛堆前,狗尿胎让麻二鬼他们打开了麻袋口,狗尿胎拽出一把羊毛来用手撕,胡老师紧张地看麻二鬼,只见麻二鬼自个儿点起一根烟吸了起来。
“把羊毛全倒出来。”狗尿胎说。
“称完了倒。”麻二鬼说。
“倒出来称。”狗尿胎说。
麻二鬼对胡老师说:“倒。”
两人就拉过麻袋,把里面的羊毛全拽了出来。
狗尿胎又在羊毛里翻,翻完了拉起来抖,每抖一下,胡老师的心就跳一下,狗尿胎抖了半天啥也没抖下来,就对胡老师说:“你们这羊毛怪球子的,看着脏,可没脏东西。”
胡老师松了一口气问:“你要不要?”
狗尿胎:“我就是收羊毛的,不要要啥?过秤。”
麻二鬼用脚踩住羊毛:“先说说价钱。”
“本来7块l,看你这羊毛还中,7块2。”
“屁,我是7块2收来的。”
“那你就亏了,也不打听打听行情,现在的羊毛一天一个价码。”
“亏了我不卖。”
“给你长5分算了免得你白跑。”
“长5分算个屁,不干。我走了多少的路,饭钱都出不来,装了,我们走。”
麻二鬼对胡老师说。
胡老师知道麻二鬼在演戏,就拿出一副要装的样子。
“算啦,看你老实,羊毛也干净,长你一角,再不卖,就背走。”狗尿胎说。
“卖了吧。”胡老师说。
“那好,球的,我听你的,7块3。”麻二鬼把脚从羊毛上移开来。
“55斤。”狗尿胎拿出个计算器来压:“55乘以7.3,等于401.5元,你们再压一下?’,狗尿胎把计算器伸到麻二鬼眼前。
麻二鬼对胡老师说:“你压。”
胡老师的嘴角溢出笑来:“我早算出来了,就这数。”
狗尿胎从他衣服最底下取出一个钱袋来。拿出四张百元大票伸到麻二鬼眼前:“你先拿着。”
麻二鬼把钱拿到手,举起来,一张一张地看。狗尿胎又拿出一张两块的票子给麻二鬼:“找我5毛。”
麻二鬼把票子往手里一拿,笑笑说:“老板是发大财的,不缺这5毛。”
狗尿胎:“就这样的毛,有多少我全要,下次来了价钱还可以再商量。”
麻二鬼和胡老师要走时,胡老师突然说:“老板,你放在外面那个板子上有两个字写错了。”
“不就是‘大量收购羊毛’吗?”狗尿胎说。
“可那‘量’字和‘购’字都是错的。”
“那是我花了10块钱请人写的,干他二奶奶了的,你说如今这人,你敢信他吗?写个字他都敢给你来点假冒伪劣。错就错,只要能念出意思来就中。”
“走吧,他叉不是你教的学生娃娃。”麻二鬼拉着胡老师的胳膊说。
胡老师只好走。他们又从墙豁口里翻了出来,胡老师盯着那破门板看半天,从地上拾起一块土疙瘩走过去,在那两个错字上狠狠地打了两个叉,又在旁边工工正正地写上“量”
和“购”,把土疙瘩一撂,才跟着麻二鬼走了。
麻二鬼在一旁笑:“球的,人家不认字的把钱当纸片儿耍,你识字的又咋样?屁用没有。看我,说赚就赚了100元!我们就分,一人50元。”
胡老师说:“我说过我要60元。”
麻二鬼把眼一瞪:“球的,你也不想想,没有我你能赚来这些钱?这样就便宜了你,本来我该拿60元。”
胡老师:“可我的书钱还是不够呀。”
麻二鬼:“那就再干呀,把这100元添进去,等下次赚了再分。”
胡老师想了想说:“对,再来一趟,用400元收,再赚了我们平分,你再把你娃娃的书钱给我。”
“球的,一趟算啥,再多收两趟,我们不赚得更好?”
“不成,再过几天就得买课本了。”
走到县城十字时,胡老师没有要停下的迹象,麻二鬼说:“你忘啦,人家刘老师要我们在这里等他。”
胡老师说:“我不想等了,走吧。”
麻二鬼喊:“球的,他要请我们吃一顿,不吃白不吃,那小子赚大了。”
胡老师说:“我不想吃他的。”
麻二鬼说:“咋啦?他叉没让你掏腰包。”
胡老师烦燥地说:“我说了我不想吃他的饭。”
麻二鬼哼一声:“球的,你们这些念过书的人肚子里也不知有多少弯弯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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