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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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石 原名孙胜年,号煮字坊主。 1953年9月出生于青海省湟源县一个叫纳隆的山沟里。1970年毕业于湟源中学(现一中),1973年毕业于青海省卫生学校。1977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1981年改行做文学刊物编辑和文学创作工作。历任海西州文联副主席、《瀚海潮》文学期刊主编、《青海湖》文学月刊编辑部主任、常务副总编等职。现为青海省文联委员、青海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青海省花儿研究会常务副会长、专职作家。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电视文艺家协会会员、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员、青海江河源文化研究会理事、青海省政府非物质文化保护专家委员会委员。2001年获“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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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博客 > 首页 > 黑刺果儿酸6
[置顶][中篇小说连载] 黑刺果儿酸6
井石 发布于 2008-06-16 22:45
Tags: -

 黑刺果儿酸6

 

 

 

胡老师回到黑刺沟,和麻二鬼一商量,麻二鬼带着那400元钱叉去收了羊毛回来。他们用山桃背来的那些沙子如法炮制后,装了满满三麻袋。胡老师估计了一下,这三麻袋羊毛最

少有70多斤,倒卖给那个狗尿胎,能卖500多块钱,按他和麻二鬼的分钱方法,他不但能赚够学生的书本钱,还能买些教学参考。

   但是,三麻袋羊毛不好背到县城里去,正在他们发愁的时候,麻二鬼的小舅子开着一辆手挟拖拉机来黑刺沟收洋芋,麻二鬼把手往大腿上一拍:你看我们这个买卖顺不顺吧,球的,想啥来啥!麻二鬼的小舅子收好了洋芋要出黑刺沟时,麻二鬼把三个羊毛麻袋往拖拉机上一放,咧了嘴笑着对胡老师说:“这一次我一个人去就中,你就在家里等着我回来分钱吧!

    看着麻二鬼坐了他小舅子的拖拉机离开黑刺沟,胡老师就乐颠颠地回到屋里拿出一根竹笛来吹。

吃晚饭时。麻二鬼没回来,胡老师心里有些急。就一趟又一趟地到路口去看,直看到太阳跌了,月亮出来,麻二鬼还是没回来。第二天,胡老师等了一天又等空了,第三天、第四天还没来。一直等到离开学还有两天的第五天晚上,天黑得像倒扣在了一个大锅下,到县城里进货的赵三老汉跑来给胡老师说:麻二鬼聚众赌博被抓进了拘留所!

    天上一道刺目的闪电,然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瓢泼大雨聚然而降。胡老师直觉眼前一阵晃悠,骂一声“我日你麻二鬼的先人!”从炕边上拉起一块破塑料布往身上一裹,把本来穿在脚上的布鞋脱下来,别进裤腰带里,脱下袜子塞进裤兜里,绾高裤腿,叉从门背后摸出一根黑刺棍,赤着双脚出门,一头扎进了黑暗而又泥泞的雨中。

   

 

天亮时,雨晴了,一身泥水的胡老师终于到了县城。

    他刚走到拘留所门口,便被一个年轻的看管员堵住了,胡老师赶紧说明情况,看管问:“你是他亲属?

      胡老师:“不是,我们是一个庄子里的。”

      看管员:“是他们家委托你来的?

      胡老师:“不是,我,我是来要钱的。”

      看管员:“钱?啥钱?

      胡老师:“他借我的……钱。”

      看管员:“这个只能等他拘留时间满了后出去你才能要,他现时也没钱给你。”

      胡老师:“你们没收他的钱里面有300元是我的学生的书钱!

      看管员:“这个我们不管。”

   胡老师:“可后天学生要开学,我要用这钱给学生买书本……”胡老师可怜巴巴地说。

      看管员:“你别磨了,赌资是要全部上缴国库的,你知不知道?,’

      胡老师的嘴就开始抖,眼泪在他的眼眶中打转转,舌头也不听他使唤:“求求你,我见见他,中不中?

      看管员:“这个可以,哦,你叫什么名字?

      胡老师:“胡进忠。”

      看管员:“带身份证了吗?  胡老师:“带了。”胡老师就摸身份证出来给他看。

      看管员拿过身份证来看看,指着一房子门说:“你去接待室等。”

 胡老师谢过年轻的看管员,就匆匆地朝接待室走去。

    一个老看管带着麻二鬼蓬头垢面地出现在胡老师面前时,胡老师几乎认不出他来了。这才几天的时间,麻二鬼整个变了一个样子,那本来一转一个心眼儿的眼睛边上堆满了眼

屎。他们对视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麻二鬼的头就低了下去:“胡老师,我对不住你,你大人大量,宽限我10天日子,等我蹲完了班房,卖房子还钱。”

    胡老师看着麻二鬼那老鸹窝般的头发:“我现在就要,我要给学生买书本!我的学生里也有你的娃娃!

    麻二鬼抬起头来,他发现此时的胡老师眼中发着一种近乎绿色的光,这眼光让麻二鬼打了个寒颤,他极度无奈地:“胡老师,你就是阎王爷,也不能这样逼人的命,我还在拘留

所里,想借也没法儿去借,我不是孙猴子,变不出钱来呀!

    胡老师突然撕住麻二鬼的衣服领子,瞅准他的鼻子一拳击了过去。拳头落在麻二鬼的鼻子上后发出沉闷的声响。胡老师出拳的速度比世界拳王泰森还快,快得那位老看管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时,麻二鬼已仰面八叉、重重地躺倒在了地上,而胡老师也大步地出了接待室的门。

    老看管发一声高喊,要追胡老师,听见躺在地上的麻二鬼哼哼着说:“你就叫他去吧,我该挨他的打。”

胡老师走出很远了,他的脑子里还像坏了磁道的唱片般,反复地响着麻二鬼最后的那句话:我变不出钱来我变不出钱来我变不出钱来……后天就要开学,我拿啥给学生买书本呢?买不了书本,我咋给学生们交代,没有课本就没办法上课,我咋给学生家长交代呢?

去新华书店,他想,他认识那里面的一个营业员,给她说说好话,求求情,先打下欠条把书本赊出来。他走到了新华书店门前,临进门时他又转回了身,他实在没有那个勇气走进这扇门里去,和那个营业员又没打过私交,只是认识而已,人家能相信我,把书赊给我?

    书店里冷冷清清,有几个顾客在悄悄地翻书。他看见了那个中年妇女,看见了她身后书架上的那些让人羡慕的课本。胡老师记得她姓刘,就先努力地笑好了脸,走过去,亲切

异常地叫:“刘经理。”这里的人叫营业员都称经理。

    姓刘的女售货员回头看看他:“有事吗”

    胡老师又使劲地让自己笑容满面并充满巴结相:“刘经理不认识我啦?我是黑刺沟小学的老师,我姓胡。”

    刘经理的表情没有变:“哦,见过。来提书?

    “就是就是,你看马上就要开学了……”

    “就是嘛!其他学校早把书提走了,就你们这些山里沟里的,年年晚来。”她把一个登记本翻开来查了半天,“黑刺沟……黑刺沟……哦,在这里,不算作业本和复习参考资料的

钱,光课本总金额为272元,作业本买多少另算账,你先交课本钱开了票,我给你提课本。”

    “是这样,刘经理,我今儿遇上小偷,把钱偷光了。”他没法说麻二鬼的事。

    “你们这些乡里人哪,小偷咋就偷不了城里人呢?你去报案哪,跑到这里来干啥r刘经理把登记本一合说。

    “案,我报过了……一时半回的也抓不住小偷……我……刘师傅,你要是先把课本欠给我,我过几天一定把钱送来!

  刘经理转了转眼珠子:“说了半天,你是想欠课本呀?

  胡老师立即点头:“就是就是。”

  “没门!”刘经理突然绷紧了脸,从那厚厚的嘴唇里嘣出了这么两个字。

    胡老师一怔,他没想到刘经理拒绝他拒绝得竟是如此干脆利落。他贪婪地看了一眼书架上的课本:“求求你刘经理,后天就要开学,学生们要是领不到课本……”

    刘经理的嗓门一下子提高了:“你们这些个村民办咋这么难缠?年年打欠条,一把书欠到手就没了鬼影儿!

    她一把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纸条来甩在柜台上:“你看这些欠条,前年的都有,成死账啦!今儿上午我还挨了我们头一顿克,我凭啥要为你们挨骂,凭啥要为你们扣掉我的年终奖金?”说完白眼仁一翻,再不理人。

    胡老师记不清自己是怎样从书店里走出来的。急加上饿。他感到自己的头在一阵一阵犯晕,他怕再走要栽跟头,就坐在了书店旁的台阶上。

    他满脑子的乱麻一团。他看见了一幢用蓝色的玻璃镶起来的高楼,从那铜牌上他知道这是银行的楼,他听说镶在那上面的一块大玻璃就是几百元,他真不明白为啥要花这么多的钱把玻璃装在没有窗子的水泥墙上。而他只要有这上面几块玻璃的钱,就可以让他的那些学生高高兴兴地上学。他突然感到了一种孤独和绝望,真想上这漂亮的楼顶上,像20年前从那高高的沟坎上栽下去一样,一个倒栽葱,“嘭!”一下栽在这硬硬的柏油路面上,这样,什么都结束了。

    有人从后面在他的肩上捣了一下,把沉浸在悲哀中的胡老师惊了一跳,他忽一下站了起来,连脖子带人地转过去,僵住了:站在他面前的,竟是他的媳妇银花。

银花果然比在黑刺沟时像换了一个人,漂亮白净,真正像个有钱花的人了。

“你进书店前我就跟着你,看了你半天了。”她说。

    满身泥水一脸狼狈相的胡老师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如此尴尬地和银花见面。他把目光闪到一边里.严肃地问:“你要干什么?

    “我带你去吃点饭。”

    “用不着你来这一套,我让赵三老汉给你带过话的。”他依旧生硬地说。

    “你怕我往你碗里下毒?”银花堵在他眼前。

    “我才叫人请去吃了七碟子八碗的大席,吃不下去了。”胡老师非常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银花一把拽住他,也不再说话,拉了就走。胡老师喊:放开,放开我!喊得满街的人停了步看他,满眼是泪的银花还在死命地拉,他只好硬了头皮让银花拉进了一家清真拉面馆。

    银花将胡老师搡到一张凳子上,喊:“掌柜的,来两斤白条手抓,一大碗加肉烩面!”喊完了就把他往里一挤,坐在了他的身边。

    不一会儿,一盘子羊肋条一大碗烩面便在他眼前了。胡老师的脖子歪在朝墙的一面,他觉得这是一个耻辱,媳妇在用养汉的钱请他吃饭,这不是耻辱是啥?但要命的是,那狗日的羊肉的香味儿如要命的鬼,勾得一天水米没进的他的肠胃咕噜咕噜一阵乱响后拧起绳子来,疼得他眉头频频皱。

  银花把一双筷子狠狠地戳进他手中,央及说,“还要我喂你吃吗?

    他再也无法抵御这种要人命的诱惑了,管球它!吃,吃了再说!他吃了起来。似乎听见银花在嘤嘤地哭,似乎感到银花在擦他身上的泥,他没有抬头,一阵狼吞虎咽,赛如风扫残

云,碟儿空了,碗儿干了。

转身时,不见了银花。衣袋里鼓鼓地,伸手挖出来一看,一叠票子,有百元的也有十元的。

  “吃好啦?”掌柜的过来问。

  “嗳嗳,她,人呢?”胡老师梦呓般问。

  “交了饭钱就走了,她说她回去给你拿干净衣服,让你买了书在书店里等她。”

    胡老师极短促地吸了两下鼻涕,眼泪花儿便盛开在他的眼眶里。

   


Re: 黑刺果儿酸6
贾文清 发布于 2008-07-03 18:16
看到这里,我们看到了一个血肉丰满、活生生的银花。人的生存是艰难的,人性是复杂的。好的作家总要写到人在生存当中的各种困难,写到人与人之间在生存当中的相互斗争和相互慰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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