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今天的黑刺沟小学显得特别热闹。一面国旗挂在教室门前的杆子上。教室窗户前围满了学生家长，其中当然少不了山桃、孙秀菊的妈妈等，教室里，十六七个大小不一的孩子坐
在课桌上，胡老师正在给同学们发书本。已经领到书本的孩子们在兴高采烈地翻看着自己的新书。
胡老师说：“我已经给同学们说过了，要不是老师在县上遇到好心人，就没有你们手里的新课本，这课本来得不容易，所以，同学们一定要好好地爱护它，回家后给课本包上皮子，
不能把书本折了扯了，听见了没?”
“听见了!”同学们齐声回答。
胡老师：“好，现在下课。”
教室门开，同学们抱着新书大呼小叫地跑了出来，奔向了各自的家长。
张生满跑到山桃前，把新书往前一举：“阿妈你看!”
山桃将手在衣襟上擦擦，小心地拿过书看看，又放到儿子手中．悄悄地对自己的儿子说：“等会儿你把胡老师叫到我们家来，听见了没?”
张生满点点头。
胡老师从教室里出来，他和山桃的目光相对，山桃笑笑，低头大步地朝校外走去。
突然听见有学生在哭，胡老师回头看时，在校园的一角，刘勇、张生满等几个男孩子围着马生骏在骂。
张生满：“你阿大骗了我们的书钱，你还有脸领书!”
刘勇：“你阿大是麻二鬼，你是麻三鬼!”
几个孩子同声：“对对对，麻三鬼!麻三鬼!麻三鬼!’’
胡老师走过去一把拉开刘勇，严厉地问：“你们干什么?啊?”
孩子们跑散了。胡老师摸摸马生骏的头：“大人们的事，与你没相干，但有一点你要明白，长大后不能像你阿大那样，要诚诚实实地做人，做大家尊重的好人，听明白了没?”
马生骏说：“听明白了，胡老师。”
胡老师笑笑：“好吧，回家去，记着明天不要迟到。”
马生骏走了。胡老师想，这麻二鬼从拘留所出来后上哪里去了呢?咋连个信儿问不上。就在这时候，只见罗仁财兴冲冲地走进校园，用手招呼着喊：“胡老师，你过来一下。”
胡老师：“可我还有事。”
罗支书：“那这样，等你忙完了就去，反正啥时候你挑过了，我再发给其他人，你是老师，这样的好事我不优先考虑你还中?”
胡老师不好意思地：“你老想着我。”
九
胡老师从罗支书家出来时，胳膊底下挟着一叠衣服。
在路旁折黑刺果的张生满一见胡老师，大老远地一边喊一边跑。胡老师想，这个张生满，日急慌忙地在干啥?这样想的时候，张生满已经跑到了他跟前。
胡老师：“你跑啥?”
张生满上气不接下气地：“胡，胡老师，我，我妈叫你到，到我家去一下。”
胡老师紧张地问：“你好好说，啥事?”
张生满摇着头：“我，我不知道。”
胡老师心想，这么急，会有啥事呢?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一拉张生满：“那就赶紧走!”
胡老师和张生满一路小跑，来到张生满家，一进大门，张生满就大喊：“阿妈!胡老师来了!”
山桃捏着两把面手从厨房里跑出来，将脸笑成了一朵花：“胡老师，你来了?我还当你不会来呢。”
胡老师看看院子四周，再看看山桃，疑惑地问：“出啥事啦?”
山桃被问糊涂了，她也四周里看了看说：“没有啊，没啥事。”
胡老师：“那张生满疯张冒野地又喊又拉，叫我赶紧来你们家，我以为出了啥事。”
山桃听完就笑：“这娃娃，干啥都不让人放心，把你给吓着了，啥事也没有，我就是让他叫你到家里来坐坐的。” 胡老师：“那就好，要真没事我就走啦，”他指指挟在自己腋下的衣服：“你看，我连学校都没回。”
“没事就不兴在人家家里坐坐再走啦?''
山桃眼睛一闪，从这一闪中，胡老师读到了一种让他激动的别样的情致和温暖，于是，他决定要“坐坐再走”了。
“家里穷得连个客人都不敢邀。来，胡老师。先喝上一口茶，本来想给你滚一罐儿奶茶，到上院嬷嬷家一打听，人家家的牛早不下奶了，我还不知道。”
“一个庄子里的人，你干啥客气，茯茶就是最好的。”胡老师接过来喝了一口，“你还放了荆芥，香。”
“掐了点野荆芥着放给了，我还当没味儿呢。胡老师，你慢慢喝着，我就来。”山桃一拍生满的头，“把玲儿领上了院里耍去。”
生满领着玲儿出去了，山桃也快步出去了。再进来时，她端着一大碗糖萝h扁食。
胡老师接住山桃捧过来的碗：“你看你，麻烦的，这，多不好。”
山桃：“想做好的也没有，自个儿种的糖萝卜捏了几个扁食，你尝尝。”
胡老师就吃了一个。
山桃看着胡老师：“甜不甜?”
胡老师笑着说：“甜。”
山桃也笑了，她笑得极好看，“甜了就多吃。”
胡老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山桃看胡老师吃得津津有味儿，怜爱地：“往后你想吃啥，就来，不要叫生满老叫你。”
她看见了胡老师放在炕头的衣服，拿起抖开来，是件蓝色的旧西服和一条灰裤子。 山桃：“没见你穿过这种衣服。”
胡老师：“是城里单位的干部们捐给我们贫困乡的，罗支书让我去挑了一套。”
山桃：“这世上好人还是多呀，这么好的衣服也舍得给我们。”她看看胡老师：“你穿上，我看看，合身不。”
胡老师就放下碗穿了起来，山桃帮着拽拽拉拉地穿好了。
山桃笑：”哟，合身得就像是你自个儿的衣裳，可不像你了。”
胡老师不好意思地：“不好看吗?”
山桃：“穿人家城里的干部们穿过的衣裳还有不好看的?你成电影里的人了。一会儿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了。”
胡老师：“咋能麻烦你。”
山桃：“你就别推辞了，我一个女人家，其他的事情帮不了你……”
胡老师叹了一口气，突然又想起银花来：“要不是麻二鬼害了我，银花就是给我一千块钱，我也不会要……我成了啥?吃她的饭，花她的钱……她还让我等着穿她那野汉子的衣服!”
山桃说：“要是我，就等换了衣服再回来，一个大男人家，小肚鸡肠的像啥?你也得给人家一个给你赔礼的机会吧!银花拿了衣服找不着你，多急!”说完，就盯了胡老师看，只看得胡老师低下头去。 |
